學校要聞

央视《新闻调查》栏目深度解析学校辦學特色(附视频、文字)

來源:宣傳部   作者:宗相佚  日期:2019-07-15  浏覽數:

7月13日晚21:30,中央电视台CCTV13新闻调查栏目专题《我在高职上大学》全方位、多角度报道了学校辦學特色、办学成效。

节目中,著名记者柴璐先后采访了创业学院师生、創意設計學院现代学徒制试点班师生、回访了2012年9月8日新闻调查栏目关于学校专题报道《大学生 小老板》的创业学生,校党委书记王振洪接受专访。

 

央視記者柴璐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接受采訪

 

賈少華教授接受訪談

創意設計學院学生王钧飞接受访谈

經濟管理學院学生魏勇接受采访

 

創業學院辛宇同學接受采訪

 

畢業生程超接受采訪

 

創業學院創業指導教師鄭慶良接受訪談

 

創業管理處吳媛老師接受訪談

 

校企合作企業方代表陳子川設計師接受訪談


 

 

新聞調查專題《我在高職上大學》



【同期】记者 柴璐

這裏是澳门大阳城娱乐的公寓樓,這兩天師傅們正在忙著,更換學生寢室裏面的床具,因爲以前像這樣一間學生寢室裏,是住四個同學的,但是從今年9月份新生入學開始,這就不得不要住六個同學了,所以所有的單人床都要換成上下鋪。

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一個變化,是因爲今年全國的高職院校要擴招100萬人,而義烏工商是前所未有地增加了近千個新生指標。這對于學校來說,究竟是一個更大的壓力,還是更多的機遇?會有更多的孩子願意走進職業技術院校來學習嗎?他們會在這兒學到些什麽呢?今天我們就走進這個曾經被稱爲“淘寶大學”的學校,展開我們的調查。

第一部分:創業

【解說】

義烏工商學院的期末考試與江南梅雨時節同期而至。當我們來到這裏探訪時,學期即將結束,但這所大學裏的許多人沒有如釋重負的快感,甚至兩周後的暑假也未必是他們休息的時候。

【解說】

魏勇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從半年前創業開始,他和學校很多創業者一樣,多數假期在工作中度過。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魏勇

因爲來了大學之後,發現我們十八歲就已經成人了,懂事了,懂事之後,你就會發現你要承擔的和背負的就會很多。大學混三年混四年,自己已經不允許自己這麽幹了。看看同學,要麽認真學習,要麽在認真創業,都是按自己想法安排。就你在那渾渾噩噩在寢室,自己內心其實是過意不去的。

【解說】

魏勇就讀的義烏工商學院是一所高等職業學校,簡稱高職。在高考錄取中,高職大多是專科批次的大學。與普通高等教育側重培養學術型人才不同,高職院校是職業教育類型,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是它的教育目標。

【同期】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魏勇

柴璐:這是你們的倉庫啊?

魏勇:對。

柴璐:都堆滿了。

魏勇:去裏面看一下。

柴璐:裏面整個倉庫都是這些,這還有地兒進去嗎?

魏勇:有的,這一條路都可以走進去。

柴璐:就留了一條可以走路的道。

魏勇:這裏面都是,都滿的。

柴璐:這房子多大面積?

魏勇:大概是40到50平方米左右。

【解說】

半年前,魏勇和他的團隊成立公司,主要業務是向義烏餐飲企業銷售可降解餐盒。由于精准捕捉到了這一細分領域的商機,魏勇的創業項目爲企業帶來了可觀的利潤。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魏勇

柴璐:像這一屋子的貨多長時間能出完啊?

魏勇:這一個倉一個月。

柴璐:一個月就賣完了啊?

魏勇:对 这个主要是24小时配送的仓,然后像订做仓的话是在工厂,然后还有一个仓,这边装不下了,还一个仓在我们楼上。

柴璐:都這麽大嗎?

魏勇:有的比這個大,這是一個最小的。

柴璐:這是最小的。

魏勇:對,這是最小的。

柴璐:你們現在一個月出貨這個量能達到多少?

魏勇:可訂做的話,這個月是訂做大概15到20萬只,像賣這個的話大概就在10萬到15萬。

【解說】

根据义乌工商学院的调查,考入这所学校的学生中大多有创业的意愿。创业是这所高职院校最鲜明的特色,創業教育也是学校招生中主打的王牌。2008年前后,随着淘宝的兴起,义乌工商学院设立了一个分院——创业学院。在这个学院里,学生的主业是开淘宝店。依托义乌繁荣的小商品市场,很多学生享受了网络电商的第一波红利。那些励志的创业故事如今已是学校津津乐道的传奇,然而当时却引发了巨大的争议。7年前,《新闻调查》曾来到义乌工商学院采访。

【资料片段】2012年《大学生 小老板》

記者:生意來了,老師又在台上講,那這個時候。

學生:接單呀。

記者:接單啊?

學生:嗯。

記者:那老師教的東西不重要嗎?

學生:重要,沒有接單重要,我覺得是這樣的。

【解說】

如今7年过去了,当年节目中的普通学生,毕业后是否走上了创业之路?那些年的創業教育又给学生带来了什么?我们找到了当年节目里采访的这位创业班的同学。程超现在是这家企业的老板之一,企业有80名员工,主要业务是为电子商务提供配套服务。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毕业生 程超

柴璐:這個是你。

程超:對。

柴璐:當時比現在瘦很多。

程超:是的。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毕业生 程超

柴璐:現在讓你再上一遍大學,你還是會覺得接單比上課重要嗎?

程超:重要,因爲那一瞬間單子來了,肯定是接單重要,上課放第二位。

柴璐:那你錯過的那些課堂上老師教給你的重要知識呢?

程超:我可以補啊。但是如果說單子來了,我單子不去接,單子怎麽補?我回頭再去找那個客戶嗎?客戶已經到第二家去買了。

【解說】

2017年,程超和朋友一起創業在義烏開辦了這家公司。不過,在2014年畢業時,從創業班出來的他並沒有選擇直接創業。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毕业生 程超

柴璐:當時你打理那個網店,你畢業的時候這個網店的生意怎麽樣?

程超:可能一天有100來單,就利潤率還可以,但是我覺得,如果說我想要再往上一步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麽走了,所以說我就得去學習了,我就得去參考一下大公司,他們是怎麽做的。爲什麽他們能夠日出萬單,我只能日出百單。

柴璐:所以你選擇了就業?

程超:對。

柴璐:你選擇就業的目的還是爲了去學習?

程超:對。

柴璐:所以你沒有放棄過要創業的想法?

程超:沒放棄。

【解說】

程超说,毕业后在电商企业工作的三年,让他学到了更多的电商知识,也让他发现了当年学校創業教育给他带来的优势。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毕业生 程超

程超:我的技術比別人好,我做的店鋪比別人厲害,然後這個其實就是學校帶給我的東西。然後再加上我自己有一些研究,然後升職也比較快。

柴璐:假如你在學校那三年你沒有去做網店,畢業之後再去做這些嘗試,再去創業,難道來不及嗎?

程超:我沒有這樣去試過,也許來得及,但是我對于我現在走過的這種路,我是不後悔的。工商學院的老師就相當于你的師傅一樣,我確實是挺感謝的,有這樣的一個學習的機會。而且我覺得跟學理論的這種學校,我覺得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只是走的路不一樣而已。

【解說】

在采访中,程超多次提到自己的学习历程。他遗憾大学时未能把英语学好,如今会强迫自己背单词。现在他每天自学初级会计知识,以便能更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这是创业的现实需要,或许也是創業教育对他的改变。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教授 贾少华

创业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学习过程,他遇到问题他就有学习冲动了,学习的愿望了。我们毕业的同学、创业同学,我说你们对母校什么要求?从当年一直到今天,我就问了,他们就有一句话,老师,当学校里面有一些学术活动的时候,能让我参加吗?就是他对知识有渴求,他有需要,因为有需要所以他要学习。做中学,学中做,教学做合一,創業教育、创新教育跟职业教育,异曲同工。

【解說】

創業教育的意义正在被很多人接受,但是在高职院校里,創業教育面临的新问题也开始被更多人讨论。义乌工商学院曾经主打的是电子商务创业,但经过十年发展,电商产业有了颠覆性变化。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创业导师 郑庆良

2003年到2012年,那是撿錢的年代,電商裏面遍地是黃金。只要你去開個店你找得著貨。你可能都能賺錢,每年有大量的人口從線下遷移到線上去。然後從2013年開始到現在,中國人該上網的基本上已經上網了,該在電商裏買的基本上都已經買了,經營電商的從事電商的賣家的數量幾何級數增長。所以到現在電商其實是不太好做的,都單純依靠學生自己的他那麽稚嫩的肩膀,他要擔當起一個項目,這個難度越來越大。

【解說】

在这样的背景下,赤手空拳的大学生创业之路会怎样走?这所把“创业”写入校训的高职院校,它的創業教育又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第二部分:電商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辛宇

我的父母他們是果農,自己家也種了很多柑橘,然後我覺得挺辛苦的,就是農民。也想爲農民做一點事情。

【解說】

2017年義烏工商學院第一次在四川招生,辛宇以超出100多分的成績,考上了這所高職院校。選擇這裏,他的目的非常明確。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辛宇

報這個學校其實是就是想學電子商務,跟這個農業以後結合在一起。

【解說】

這次行程辛宇要去見的,正是果農和農産品加工企業。辛宇的創業導師鄭慶良通過自己的途徑對接到相關資源,他希望能夠促成一場合作。

【現場】辛宇等

學生:就你們現在這種大棚的面積有多大?

果農:我這裏是120畝。

學生:120畝。

果農:現在楊梅的設施是最大的。

學生:一顆就是單品的精品果子,平均的大小和標准是什麽?

果農:我們的精品是糖度在13度以上,13度以上。

【解說】

臨近義烏的蘭溪市,被稱爲“楊梅之鄉”。在楊梅上市的日子裏,蘭溪的精品楊梅供不應求,然而這裏的果農卻也有著自己的煩惱。

【采訪】

柴璐:你自己在賣貨上面是有什麽困難嗎?

果農:賣貨上目前精品還沒有(困難),但是我楊梅汁下來這個量比較大。

柴璐:你的意思是當地消化不了嗎?

果農:對,我們前幾年就旺産不旺收這種。

【解說】

楊梅的保鮮問題一直是果農的困擾,高價的精品楊梅,可以通過冷鏈物流快速抵達客戶,但普通楊梅卻很容易在賣出前就腐爛變質,加工成楊梅汁是一條解決路徑,可市場銷量卻並不樂觀。

【采訪】果农

柴璐:現在你們找義務工商學院,主要是希望他們給你們做一些什麽樣的合作?

果農:我種出好的産品我要銷出去,那麽工商學院比如說,他們也幫助賺了一點錢,把我這個貨賣出去,這種合作是最好的。

【解說】

辛宇團隊的創業項目,就是要解決農産品銷售的痛點。從四川的醜橘到陝西的柿餅,一年多來,辛宇奔波各地,在不同季節與各地農戶合作,將應季農特産品放在團隊的網店上銷售。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辛宇

柴璐:你們每一季都會有不同的主打産品?

辛宇:對。

柴璐:平均下來現在每個月銷售額在多少?

辛宇:平均下來的話一個月銷售額大概有60來萬。

柴璐:這60多萬這個業績現在做下來難不難?

辛宇:挺难的 前前后后要做很多事情,跟产地这边就是对接,然后这边销售端产品的资料整理。不仅是你要知道,还要跟团队里面很多客服这边也要讲清楚,这个产品主图设计、视觉这一块的优化,主图详情页前前后后,改稿可能也要改十多遍。

【解說】

辛宇的創業成果得益于導師鄭慶良的指導。鄭慶良電商經驗豐富,他經營的淘寶店是金冠賣家,他組建了創業工作室,帶著學生進行“師生同創”。這是義烏工商學院電商創業的新模式。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创业管理处科长 吴媛

目前的他們來做的就是創業班、創業導師、創業項目。也就是說一個創業班30個同學,他不僅有班主任,還可以選導師,有點類似于那種研究生的培養。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教授 贾少华

我們有一批老師他是企業家。企業家的優勢在哪裏?一,企業家精神,八小時之外屬于自己的是員工,八小時之外仍然不屬于自己的是老板,這就是企業家精神。你是企業家的話,你可以占有行業的最充分的資源。爲什麽他占有充分的資源?他整天在這個行業裏頭啊,在折騰在煎熬啊,所以他知道市場的需要,他知道社會的需要,這是特別特別重要的。第二,他有滿足市場需要的産品的渠道。第三,他有確保産品渠道暢通的人脈關系。

【解說】

從聯絡供應商到運營網店,對于如何進行電商創業,辛宇在工作室裏得到了手把手的教學。而既然是“師生同創”,創業的收益也應該共享。在創業工作室中,有的學生與導師成爲了合作夥伴,有的學生可以參與項目分紅或者拿到薪水。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创业导师 郑庆良

柴璐:您覺得這樣的教學方式能夠給予學生一些什麽?

鄭慶良:從專業的知識、專業的技能,乃至于一些價值觀方面,可以給學生非常正面的影響,正面的培養。

柴璐:不只是幫助同學賺到錢而已嗎?

鄭慶良:對。

柴璐:所以你覺得最終吸引他們的是什麽?

鄭慶良:吸引他們的應該是他們從來沒有過的那種自我價值的實現。因爲這批學生他們從他們的中小學開始,一直是被師長所否定的學生,他們從內心是不自信的,他們沒有那種自我價值的認同。所以我有個學生跟我講,他說我發現了賺錢原來比打遊戲還有趣。他就脫離了他過去的生活狀態。

【解說】

不過,“師生同創”的工作室模式也遭到質疑,有人覺得這是把學生當作廉價勞動力。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创业导师 郑庆良

柴璐:很多外人看起來的話,您就是在做的一樁一樁的生意,而這些同學其實就是在幫您打理這些生意。您認可這樣的一種看法嗎?

鄭慶良:他們願意怎麽看那是他們的權利。

柴璐:有人這樣跟您說過嗎?

鄭慶良:有,但是我自己內心很清楚,我是在做探索一種更有效的教育方式。教師這個職業,承載著一個責任就是教書育人。你要傳播正面的價值觀,要讓學生形成積極的人生態度,你還要傳授他一些必要的將來他安身立命的技能。

【解說】

在現在的創業項目中,辛宇手下有6名員工。其中1名學生,5名從社會招聘的人員,在一些人看來,辛宇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學生了。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辛宇

柴璐:你已經把自己定義爲一個商人了?

辛宇:嗯。

柴璐:但是在我們看來你的身份是一個學生。

如果是以學生身份去做,很多事情你是做不了的。

柴璐:你覺得什麽是成功?

首先成功並不是和錢劃上等號的。一個人成功就是企業這種管理,能夠承擔起整個責任。能夠養活你的員工後面的那些家庭,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成功。覺得應該是一種擔當,是一種責任,當你的責任越來越大,我覺得也就越來越成功。

【解說】

除去宿舍睡覺和學校上課,辛宇其它的時間幾乎都在工作室忙碌著。早晨8點45到晚上10點25,這是他的標准工作時間。對于大學生來說,這樣的生活是否太過辛苦?會不會影響學生的全面發展呢?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辛宇

柴璐:你在學校裏面你學到的這些,有沒有可能留在你畢業以後再去學習?

辛宇: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取舍。這些能力如果你能早一點在大學這個時間段就能掌握的話,我覺得何樂而不爲呢,可以啊。

柴璐:你也說是要有取舍,所以你舍的是什麽?

辛宇:就是上上课,参加一下学生会的这种社团,参加一些体育活动对吧。谈个朋友什么的,然后偶尔去圖書館坐一坐,就把这种正常大学生该有的生活,就是一个过程,就把它砍掉了。

柴璐:你爲什麽願意把它砍掉或是舍得把它砍掉?

辛宇:覺得還是現實一點,因爲社會很殘酷。我覺得有一些東西要早一點去學習去改變。

柴璐:你不會後悔嗎?

辛宇:後不後悔還是看以後,我覺得肯定是會後悔的,這種東西是錢買不到的。可能覺得挺遺憾的,現在就忙著去解決一些生活的現實問題,可能就是忙著去掙錢這種。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创业导师 郑庆良

鄭慶良:我個人認爲這樣的生活方式並不好,我不贊同學生去片面地追求財富的成長。

柴璐:這件事情還讓他體會到從來沒有過的成就感和自豪感的時候,他可能自己都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

鄭慶良:做不到最優的時候,他如果選擇一個次優的方案也可以。畢竟他沒有去打遊戲。他沒有去吃喝玩樂,對不對?他如果能夠從那一種狀態中先脫離出來,他就是一個進步。他邁出了這個進步之後,他以後可能接下來,在他下一個人生階段中,他有可能會迎來第二個進步。

【解說】

根據2018年統計數據,義烏工商學院的畢業生創業率爲11.8%,遠超2.7%的全國大學生創業率。即便如此,在高職院校中,創業依舊只是少數人的事情。對更多高職學生來說,掌握一門技術技能參加就業是現實的選擇。這些學生在高職院校會有怎樣的經曆?學校又進行了哪些探索呢?

第三部分:學徒

【同期】义乌工商学院 学生 王钧飞

初中的時候也挺叛逆的。其實我中考也沒有參加,然後我就上了職業學校,藝術專業的。後面想想還是得考個大學什麽的,去學習了美術,通過這個渠道然後考上這個學校。

【解說】

王鈞飛在義烏工商學院學習工業産品設計。

【同期】义乌工商学院 学生 王钧飞

因爲報的藝術類上來只能做設計,周邊義烏都是小商品這樣的一個世界,我就感覺這個機會還是挺大的。然後就來了。

【解說】

和他的絕大多數同學不同,過去兩年裏他的學習經曆,主要不是在校內完成。而是在距離學校20分鍾車程的一家設計企業。每天打卡上班,朝九晚五,這樣的生活節奏和他想象中的大學完全不同。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学生 王钧飞

柴璐:你是進了大學之後多長時間開始到公司裏面去上班的?

王鈞飛:就直接開學就去了。

柴璐:在學校裏面一堂課也沒上嗎?

王鈞飛:第一學期有一些基礎的設計課程是在學校上的。還有一些體育、思想、心理都在這裏,公共課。

柴璐:如果用時間來劃分,你一個星期有多長時間能在學校待著?多長時間在工作室?

大一的時候覺得是一半一半,自從大二之後大部分全在公司那邊。

【解說】

这样的教学安排源于两年前义乌工商学院的新尝试。2017年,刚刚入学的王钧飞经过报名和双选,进入了創意設計學院的“现代学徒制班”。这个只有24人的小班级与义乌市5家设计企业展开合作,联合培养工业设计人才。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学生 王钧飞

柴璐:能不能自己選我到底要進學徒制班還是普通班?

王鈞飛:可以選。

柴璐:當時你是出于什麽樣的想法想進學徒班?

王鈞飛:他們說選一個大學,你自律性不強的話,可能玩玩過,也就這樣玩玩過了。

柴璐:這個班的這種模式之所以吸引你,是因爲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太自律的人?

王鈞飛:對,但是要有夢想。

柴璐:所以你想用這種方式來約束自己,更好地管理自己?

王鈞飛:對,可能是去工作室,跟著一個老師傅學的,他們經驗肯定比較強,還是這樣上下班制度的

王鈞飛:肯定學到的也比其它多一點。

柴璐:你怎麽會覺得這種方式就會讓你學的多一點?

王鈞飛:老師的話他也是一個老板,就可能直接灌輸給我經驗的話就是比學校的老師(效果)會好很多。我是這樣覺得。

【解說】

在教育學者的概念中,“學徒制”指的就是師傅將經驗、知識、技能,“手把手”傳授給徒弟的教育方式。而現代學徒制中的“現代”二字,主要是針對于現代職業教育中理論與實踐脫節而提出。目的在于彌補職業教育培養人才的漏洞。2014年國務院出台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其中明確提出要開展校企聯合招生、聯合培養的現代學徒制試點。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教师 刘沛龙

你進入一個企業之後你是跟著誰,去學什麽,你做的這個崗位是什麽,各方面都很明確。所以說我覺得學徒制,它其實是更符合我們的職業教育的一個客觀規律的。

【解說】

刘沛龙,創意設計學院教师。2017年学院开始试点现代学徒制,他负责教学方案设计和具体执行工作。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教师 刘沛龙

柴璐:您剛才也提到一個學以致用的概念,那是先學才用。可是當這些學生從大一入學之後,他們似乎跨過了這個學的階段,直接就到用的階段了。

劉沛龍:我們過去的理解叫學以致用這個詞,其實現在我們更多的是邊學邊用的。很多時候學生他爲什麽離開學校進入社會之後,每個人都會有自主學習能力?外在的壓力導致他可以來激發自己這方面的能力。我們的課堂教育很多時候是沒有辦法去反向來給學生這樣的一種推動能力的。

柴璐:所以實際上學徒制給學生一個更嚴苛的一個成長環境?

劉沛龍:應該來說是一個更全面的成長環境。學徒制的核心就是社會、學校和學生三方的一個關系。最終促進這個學生的成長。

【解說】

王钧飞选择的学徒制试点企业,以家居类产品设计为主要业务。设计师陈子川两年前成了王钧飞和其他三名学徒的师傅。由于曾在义乌工商学院做外聘教师,长期关注教育的陈子川对新兴的人才培養方式满怀热情,当然作为企业的负责人,试水学徒制,他也有现实的考量。

【采訪】设计师 陈子川

柴璐:你願意參與到這個項目的原因是什麽?

陳子川:從比較實際的考慮入手,在義烏招設計人才是非常難的一件事情。義烏的生活環境目前來說暫時一定是不能跟杭州或者上海相比的,哪怕我們的薪資待遇跟其它地方是一致的,基本上不願意過來。

【解說】

以小商品批發市場聞名全國的義烏近年正悄然發生著變化。從曾經的貿易至上轉向追求産品創意設計,小商品市場迎來轉型升級。大量設計企業湧入義烏,但與此同時,企業也發現,這座城市面臨著設計人才短缺及人才素質不匹配的尴尬。

【采訪】设计师 陈子川

陳子川:招進來的設計師,跟企業之間的磨合成本比較高。就招進來的應屆生我們都是需要培訓的正常的話你要半年時間甚至一年時間,才可以讓他獨立參與到一個項目當中。學生如果提早在企業裏面參與進來,那麽他面對社會的時間會大大提前,那麽從學習到就業相當于是全部貫通起來了。

柴璐:所以這個制度最吸引你的地方是在于哪裏?

陳子川:專業定向設計人才的一個培養。

柴璐:可以從頭開始培養一個自己需要的人才?

陳子川:對。

【解說】

一面是高職院校對學生“學以致用”的需要,一面是設計企業對匹配人才的渴望,本來是兩全其美的校企合作,但當現代學徒制試點真正啓動,問題卻接踵而至。比如有人質疑所謂的學徒,是否是讓學生給企業打工。

【采訪】

其實我們在最開始設定這個模式的時候我們就有這個擔心。因爲我們還擔心家長的想法。因爲有些家長可能會想,我學生送過去是去大學裏學習的,怎麽會送到企業裏去打工是不是?這個其實很多人會有這個考慮,這個我們也會和家長進行解釋,不存在說學生進了企業之後就是學生當工人使用的。因爲我們這個專業是一種技術服務型的專業,我們學生放在企業裏,頭一年很多時候不見得能創造什麽價值。

【采訪】设计师 陈子川

企業在前期一定是付出相對來說比較大的成本,不管是資金上面、人力上面,還是時間成本上面都會是付出的。而雙向來說,學生在學有所成之後他所給予公司的價值創造,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種反哺,或者是一種價值的回歸。

【解說】

雖然對學徒身份的誤解容易澄清,然而既是學生,又是員工,企業學徒該按照怎樣的標准來對待?這種雙重身份卻真真切切地給企業帶來了困擾。設計師方圓是這家現代學徒制試點企業的負責人,2017年,6名學徒來到這裏學習。

【采訪】设计师 方圆

方圓:他們認爲他們在上課,我們認爲應該是一個企業的方式,這是一個沖突。

柴璐:能不能舉一些例子?

方圓:比如遲到的情況反倒他們更多,我們對他的管理其實是那種約束力相對企業的員工要弱。

柴璐:管不住他們?

方圓:相對來說吧。

柴璐:老師管不住學生的狀況也會常有。

方圓:但是企業管不住員工的很少。

柴璐:還是把他們當成員工來看?

方圓:他要有員工大的屬性,因爲他在一個企業的氛圍中,在我們一個大的辦公空間中,他們的行爲是影響到其他人的。

柴璐:你是反複跟他們溝通過,但是都沒有辦法?

方圓:不能用企業的手段。

柴璐:他們也會覺得,我並沒有從你們企業領工資。

方圓:我們遲到有考勤,我們也讓他們去考勤,有用嗎?考勤對他們來說沒有用的,其他人是領工資的,遲到五分鍾扣多少錢,十分鍾扣多少錢。

柴璐:那你對他們的學分,最後的評定,包括期末的成績,這個方面的約束力不足夠強嗎?

方圓:不足夠,那個時間跨度太長了,是一學期才有體現,不是一個即時的體現。還是不一樣的。

【解說】

這家企業在義烏産品設計領域專業度很高。雖然學徒管理令方圓有些困擾,但在教學方面他拿出了企業最好的資源培養學徒。然而,一個學年過後,6名學徒專業水平差距明顯,最終有3人選擇離開企業,並退出了學校的現代學徒制計劃。記者聯系上一位退出的學生。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 学生 林双健

柴璐:你喜歡在工作室這樣一種學習氛圍嗎?

林雙健:有的時候是挺喜歡的,但是有的時候壓力還是挺大的。

柴璐:你會哭嗎?

林雙健:會。

柴璐:有哭過嗎?

林雙健:有一兩次,那個時候他們都在趕作業,然後我一個人我就很迷茫,我不知道怎麽做。我問他們跟我一起工作室學習的同學,他們也都在趕,也沒有時間回答我。我這個人也是有一點內向,我也不是很敢去主動問老師怎麽樣的。

柴璐:可是每一個人都有遇到很難的事情的時候,都要去求助啊。你是不會去求助,還是說你覺得沒有人可以求助?

林雙健:我應該是屬于不會去求助的那種。

【解說】

雖然林雙健認可學徒制企業的技能培養,但她難以適應設計企業的工作節奏。根據學校現代學徒制的退出機制,林雙健選擇退出了學徒制班,回到普通班上課。在方圓看來,大一剛剛入學就來企業做學徒,似乎並不合適。

【采訪】设计师 方圆

有些人就是只是認爲這是一個新鮮的事情,到大學裏面大家折騰一下,到最後他會發現這個職業、這個專業,有可能這個工作氛圍有可能都跟他很想象的不一樣,這是我們遇見一個比較大的困難。就是六個人都不一樣,有些人可以安靜地去跟著公司的節奏去走,有些人就不太踏實。

【解說】

而从企业的角度来说,企业的人才培養理念与学校并不完全相同,培养学徒让企业付出了巨大成本,它们需要相应的回报。

【采訪】设计师 方圆

因爲這個是一個長期的事情。如果長期說要投入沒有回報的話,會有問題的,你會影響到公司的經營,參與這件事情相關的人員,他的回報在哪裏是吧?會有這樣的問題和考慮,因爲畢竟是一個企業,跟學校不一樣。

【解說】

在方圓的企業中堅持下來的三名學生,設計能力得到很大提升,他們有可能會留在這家行業內領先的設計企業。而王鈞飛也在現代學徒制中,找到了設計的樂趣,他對師傅和設計企業已經有了強烈的歸屬感。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学生 王钧飞

柴璐:你現在對自己未來畢業之後的去向有什麽打算嗎

王鈞飛:我還是想繼續去做這樣一個工業設計。

柴璐:繼續做下去,繼續做這個職業?

王鈞飛:對,繼續做這個職業。

柴璐:還會留在這個公司嗎?

王鈞飛:我感覺自己能力還是不太夠。我不知道能不能達到老師這樣一個要求。

柴璐:你是怕老師不要你?

王鈞飛:對。

柴璐:那你想留下來嗎?

王鈞飛:想留,因爲這麽多年了也有點感情,兩年了也快,也有感情,覺得這裏氛圍也是超級棒。

柴璐:你喜歡這個公司?

王鈞飛:喜歡。

【紀實】

你在網上看到一些産品,它有這樣的一個結構,整一個USB的線,是跟它連在一起的。這個翅膀有考慮用什麽材料去做嗎?

【解說】

根據學徒制培養方案,每名學生要有三款自己設計的産品,投入生産走向市場。去年王鈞飛已經爲一款産品提出了完整設計方案並最終投産,這一次,他希望即將在秋天上市的暖手寶也能夠再次融入自己的設計元素。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教师 刘沛龙

柴璐:那現在兩年過去了,讓你自己評價的話,你覺得這一次的學徒制的這種試點,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

劉沛龍:我們能夠比較直觀地(看到的),就是我們學生的技能競賽,就我們在浙江省工業設計競賽,去年我們總共三等獎是五個,二等獎是三個,然後一等獎是兩個。其中學徒班的話是應該說是,60%學徒班的學生拿到的。所以還是比較理想的,就這種成果方面是立竿見影的。

【解說】

盡管如此,在2018級的現代學徒制試點中,劉沛龍對培養方案作出了調整。學生大一一年在學校學習,從大二開始再進入企業做學徒,聯合培養。今年9月,2018級學徒班的學生即將進入企業,關于現代學徒制的探索還將繼續。

第四部分:擴招

【解說】

雖然2019級新生還沒有到來,但是學校必須提前爲擴招做准備。

【紀實】

今年全國高職院校都在擴招,今年我們招生是4223名,比去年應該說增加了將近1000名學生。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党委书记 王振洪

柴璐:高職擴招一百萬,這樣的一個政策出來之後,對于你們來說是喜是憂?

王振洪:一百萬其實這個是非常利好的消息,說明高職教育的重要性。但是真正落地了,落地以後我們就碰到一些困難。比如說場地、我們的師資、我們的招生的方式、我們培養的模式,三年以後的就業等等。其實是經過擴招以後都會給我們帶來一些更多的探索和思考。

【解說】

盡管義烏工商學院,近幾年招生數量也在增加,但是過去幾年,學校也面臨在一些省份招生名額用不完的情況。而在全國範圍內,一些高職院校無法招滿學生,也是現實存在的問題。

【采訪】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熊丙奇

我們發現就是高職學校,它已經面臨生源的危機。很多學校它是有兩個70%,一個70%,就是招生計劃完成70%,第二個是報到率70%,我招了學生之後錄取了,他不來報到。兩者一乘,大概就完成招生計劃的一半。有的學校是這樣,當然也有一些有特色的高職學校,它的招生情況還是可以的,這不是一概而論的。

【解說】

在這樣的背景下,高職院校大規模擴招,生源問題該如何解決?在教育學者熊丙奇看來,我們要改變原有的招生思路和招生模式。

【采訪】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熊丙奇

因爲原來的招生,大部分是普高學生,他通過統一高考來進入高職。我們有中等職業教育,這些學生他們以前進高職的比例是限制的,因此要改變這個思路,就是讓更多的中職學生去讀高職。他本身有這個訴求,國家爲了實現高職擴招100萬的目標,其實已經做出了這樣的一個調整,就是取消了中職畢業生升學的比例限制。

【解說】

另外,今年退役軍人,下崗失業人員、農民工等,也納入到高職的100萬擴招當中。熊丙奇認爲,生源數量的問題應該可以得到解決。但是,隨著大學的門檻越來越低,生源的質量問題,又成爲人們關注的焦點。

【采訪】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熊丙奇

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之後,我們不能夠以招生來評價生源質量。我們應該更加關注的是培養的過程和培養之後的他的質量,在全世界範圍來看,進入高等教育的普及化之後,大部分的學校,尤其是我們的一些職業學院、社區學院,他們應該實行的是“寬進嚴出”的培養模式。因此高職擴招100萬,從招生的生源角度上來說,它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在于就是我們擴招100萬之後,我們怎麽樣保證它的質量。

【解說】

在過去一段時間,也確實存在一些高職院校教育質量低,辦學缺乏特色的問題。因此,社會對高職的認可度不夠,甚至存在偏見。如今,家長對高職院校的印象如何,他們是否願意讓孩子上高職學習呢?在今年的一場高職院校咨詢會上,記者采訪了一些家長。

【采訪】家长

我們的目標不是高職,我們的目標就是5加2,就是必須要拿到本科學曆。如果孩子只是說我就停留在大專,不往上考了,那不行。

【采訪】家长

本科剛一開始學的是比較寬泛的東西,學的東西比較多,不像專科。學的是專業知識比較強,對于參加工作以後,學的專業知識強,最起碼在這個領域上面,會有更高一點的發展。

【采訪】家长

肯定還是孩子以後面臨工作,這個學曆肯定是一個敲門磚。你肯定還得再去考,不可能出來就是一個大專。現在大專好像不叫什麽特別高的學曆了。

【采訪】家长

就他技術人只是跟他們方向不一樣,並不是說低人一等。

【解說】

今年2月,国务院出台《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其中对推进高等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完善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養体系,都提出了具体要求。另外,方案也明确了,职业教育的定位问题: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

【采訪】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 熊丙奇

我們國家明確提到要把職業教育辦成類型教育,這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戰略的轉變。其實我們一直以來,把它當成一個教育層次來對待,當成低端的教育來對待,進不了本科院校的學生,你們去讀高職去。它是這樣一個,因此當然來說它是不受待見的。而且甚至社會一提到職業教育,就認爲它是一個低端的教育,是這個概念。

【采訪】义乌工商学院党委书记 王振洪

王振洪:职业教育如何更好地发展?第一,首先是社会氛围的营造。大家慢慢地了解职业教育,理解职业教育,支持和重视职业教育。我们为什么一再讲要提升内涵,提高人才培養质量,让我们的培训,学生能够体面地就业,高质量地就业。经过这个慢慢互动以后,很多家长会转变这个观念,觉得我还是到高职院校学,学了以后,你看这样的人才培養出来以后,社会需求都能够自主自立,有个过程。

柴璐:這是你期待的未來家長觀念的轉變?

王振洪:我覺得現在這些已經在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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